十分钟前。
村长家,许昕独居的小院。
就在“许昕”悄然离开院子,直奔祠堂而去之后。
数道身影连忙紧随其后离开了院子周围的阴影。
可没过多久。
本该无人的小院竟然再次响起了木门嘎吱声。
“呜呜——”
虎子警觉地看了眼四周,随后对着院中呜咽一声。
“嗒——”
下一刻,许昕推门而出,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淡笑:“乖,走吧,咱们去见个人。”
说着,他便带着虎子大步朝着村子另一端的某户人家走去。
路上,许昕闭着眼睛感受了一会,有些惊奇的睁开眼睛:“没想到这弄影术竟如此神奇,即便是我一心二用操控皮影,也丝毫没有负担。”
想到自己刚才将“关公”按照心意捏成自己的样子,许昕顿时觉得有趣极了。
这堪比身外化身的能力简直太有用了。
而有了皮影吸引注意力,自己也能干点正事了。
很快,一人一狗就重新回到了杨老六家门前。
“咚咚咚!”
随着木门被敲响。
不久后,伴随着一声“嘎吱”,杨天宝的脑袋从门缝里伸了出来。
“谁——啊!大人!”看到许昕,杨天宝当即一脸敬畏的赶紧倒头就拜。
然而他刚弯下腰,就被许昕一把扶住:“找你娘有点事问,她睡了吗?”
少年赶紧摇头,神色有些黯淡:“没呢,娘还在为爹伤心。”
许昕笑着揉了揉杨天宝的脑袋:“作为大丈夫,你可要坚强一些。”
杨天宝抿了抿嘴:“我知道。”
随即他又反应过来许昕不是邻家哥哥,而是千牛卫的大人,于是赶紧邀请许昕进院子。
“娘!千牛卫的许大人来了!”转身关上门后,杨天宝大声招呼道。
许昕则趁机扫了眼院内。
除了院子中间停着的一具黑棺外,屋内还挂着许多白色的布条和纸钱。
院中静置着一个火盆,里面有不少灰烬。
一切都井然有序。
听到天宝的呼唤,一旁的屋内才响起了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,似乎有人在穿衣服。
“草民不知道大人来了,得罪得罪。”
很快,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妇人从屋内急匆匆走出,似乎才刚披上衣服。
看着其哭红的眼眶,盘起的凌乱的头发,许昕抱拳道:“打扰了。”
这妇人和村子里其他妇人略有些不同。
许昕第一眼看去,只觉得女人很文静,有着村妇少见的文雅气质。
这在上杨村这种偏僻村落就显得很违和。
“大人客气,请里面请。”
女人抿了抿嘴,赶紧掀起门帘,转身对着杨天宝柔声道:“天宝乖,去给大人烧些水来,记得找个干净的碗。”
“哎!”
天宝点了点头,利索的跑向了灶房。
似乎对父亲的死,并没有那么悲伤。
回想起白日里杨天宝的表现,许昕略一挑眉,难道这孩子白日担心的是......
他看了眼女人,微笑点头进了屋。
屋内摆着灵案。
许昕先是礼貌的对着杨老六的灵位上了柱香,随后才随意的坐在了屋内的一张木凳上:
“行了,孩子也不在,我就直说了,根源污秽在哪?”
女人微微一愣,诧异的看向许昕:“大人......这是什么意思?”
许昕一边观察着已经恢复齐整的屋内布置,一边随意道:“杨老六是你杀的吧?因为什么?”
“夫妻不和?”
“你偷腥了?”
“还是他在家虐待你?”
女人愣在了原地。
许昕也没有再开口,只是收回目光,安静的看着地面。
许久。
女人这才摇了摇头坐在了许昕的对面:“大人,小妇人不明白您的意思,我没有杀杨老六,他是被佛爷收走的。”
“得了吧,这种鬼话骗骗别人也就算了,”许昕闻言嗤笑一声,“你觉得我来找你,是我在编瞎话?”
女人低着头摇了摇:“小妇人只是一个本本分分的普通农妇,大人所说我不明白。”
“我也见了不少农妇了,家里就有一尊,”许昕嗤笑一声,“哪个农妇有你这么知书达理?
行了,我也懒得和你争辩,我直接说结果。”
许昕起身走向屋内唯一的炕,随意的靠在炕沿上。
“你口中的佛爷杀人不会用刀,我看过杨老六的尸体了。
他胸腹间的伤口是人用刀活活割开的,有着明显的切割痕迹。
内脏上的经文也是人手刻的,因为不熟悉,所以歪歪扭扭,而且......也不连贯。”
许昕淡淡道。
“之前那个被你所谓的佛爷收走的人,叫张老四吧?应该是这个名字,我的记性还不错。
他的伤口我也看了,完全是撕裂造成的,不会像杨老六的伤口那么整齐。
而且你忽略了一个最大的点,那就是环境。
那真被佛爷收走的张老四的家其实是十分整齐的,仿佛案发当晚是他自己走到院中,发生了异变,随后死在了那。”
“期间,没有惊动任何人,没有破坏任何家具。”
“可你们家呢?就像是被人洗劫了一样,又或者说,在他死前家里爆发过一次打斗。”
许昕再度看了眼四周,随后将目光重新集中在穿着孝服的女人身上:
“而且我观察到,杨老六的手指尖的血痂重新开裂了。
按照你们村长儿子杨羽所说,村民们滴血认爹可是至少五天前了。
按理来说,就算是那时候的伤口,也该结痂了,轻易不可能撕裂,而且还那么新鲜。
所以我估摸他死前应该和人爆发了冲突,也就是打架了,这才抓破了伤口。”
屋内当即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。
“如果不出意外的话,和他打架的人,是你吧?”
许昕淡淡的问道。
女人沉默了。
见状,许昕重新坐回了女人面前:“你不是本地人吧?被人拐到了这里?卖为人妇?”
女人终于重新抬起了头。
可那脸上的表情已经从原本的悲伤、惶恐,变为了镇定和佩服:“大人还真是厉害呢。”
似乎是情绪上涌,女人的眼眶中含满了泪水,许久没有说出话来。
直到许昕轻咳了一声,女人这才接着道:“您猜的没错,我不是本地人。
当年我被拐来的时候,不过十五岁,这些年......我在杨家就如同牲畜一样。
佛爷开始收人了,这给了我机会。
我本以为大人像那些捕快一样愚蠢无能,却没想到您是如此的英明,一眼就看破了我的伪装。”
“果然是拐卖吗?”许昕的脸上挂上了冷笑。
这杨老六,这整个上杨村,呵,恐怕都不是什么好东西。
虽然在古代,女人的社会地位本就低微。
但唯有拐卖,绝对不可饶恕!
买卖同罪,哪怕是在这个年代,也是该死!
女人的脸上带着淡淡的惨笑,扑通跪在了地上:“大人,为了这一刻,我等了十年。”
两行清泪唰的顺着她的面颊流下。
“大人,小女子自知死罪难逃,只是天宝可怜,他——”
“行了行了,”许昕摆了摆手,“这些话你自己留着给自己说吧,我也不能替你照顾儿子。
孩子成长过程中最好还是由你自己照顾最好。”
听到这话,反倒是那妇人愣在了原地,有些不知所措:“您的意思是......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