陆远一意孤行,走了两步后却发现大夫人虽然口出恶言,实则没有丝毫劝阻之意。
他之推测,便再笃定一分。
只见他朝盒子伸手,却突然一个转身,掰住金身佛像的一侧,想将金身推倒。
然金身之沉,纹丝不动。
陆远一脚踩在墙上,猛然一蹬。
看似借力发力,实则识海中《夏耕守山图》华光一闪。
气力倍增。
佛像随即倾倒。
“不!”
大夫人一声惨叫!
哐当!
金身佛像栽倒在地,佛头处格外脆弱,佛头断裂翻滚。
眼看着要滚到吴巡检这边来了,突然一道黑影从中分离滚出。
佛头中竟然还有东西!
那青丝缠绕,鲜血溢出,不是人头,还能是何物?
“啊!”
吴巡检魂都没了,疯了似的后撤,结果双腿止不住的颤抖,一屁股坐在地上。
人头径直滚向他裆部!
吓得他小小腿一寒,也不知以后是否还能站立!
陆远嘴角扬起,自信揭秘:“如果我猜得没错,这便是大夫人之头颅!”
陆远说破二夫人的杀人动机:“姜氏,你素来与大夫人不和,无子嗣诞下。”
“又水性杨花,平日里不甚检点,多次勾引于我,被我拒绝、规劝后,生出怨念。”
“苏翰林离世后,你自知必遭大夫人为难,恐被逐出家门。因此心生歹念,企图取而代之。”
“于是设下此等凶残奸计,嫁祸于我,一石二鸟,不留后患。”
“真是好狠的……”
陆远的声音戛然而止!
笑容也凝固在脸上。
他瞳孔地震,亡魂大冒,汗水瞬间打湿背心。
只因此头颅翻滚渐慢,逐渐让人看清了其面容,是……
苏府管家大惊:“二夫人!果真是二夫人之头颅!”
佛堂中顿时一片议论。
“我就说嘛,大夫人就是大夫人,怎么可能是二夫人所假扮!”
“陆远居然把二夫人的头颅藏在佛堂,难怪官兵怎么也找不到!”
“此乃对神明之大不敬!”
“看着吧,这陆远被砍头后一定会下十八层地狱!”
吴巡检这时候又恢复了英明神武,赶紧爬了起来,远离人头:“好你个杀人犯陆远,此前还敢狡辩。若你不是杀人凶手,你为何知道这藏头之处?”
周典史也被眼前一幕震惊,口中喃喃:“头颅已找到,死者身份可以确认,并非苏府大夫人,而是二夫人姜氏。”
“因此……苏府碎尸案,凶手陆远,证据确凿!”
“竟然真的是你?”
“可为什么……”
按照碎尸缘由第三条,陆远杀人碎尸案已完成闭环。
动机、过程、碎尸、藏头、包括在狱中的辩词和苏翰林身份给侦破带来的影响都有。
铁得不能再铁了。
可为什么这一切都是陆远自己说出来的?
他若真有心逃脱制裁,不说出碎尸缘由,不带大家找到佛堂佛像中的这颗人头,此案怕是永远也结不了。
周典史以他的职权保证,此案,除了陆远,清江无人能破。
“为什么!”
陆远口中同样呢喃着这三个字。
在他的推论中,这颗人头必然是大夫人的。
因为真凶一定是二夫人!
眼前的大夫人也是如假包换的二夫人!
但为什么?
到底是哪里出了错?
“冷静,冷静,必须冷静……”陆远强装镇定,“排除所有的不可能……”
方才发生的种种在他脑海中飞速划过。
一遍又一遍。
所有人的一言一行都被他收入眼底。
吴巡检,不知情。
周典史,不知情。
苏府管家,不知情。
王天师……眼泛凶光,拂尘微动,我搬倒佛像时,他打算对我动手?
此人是帮凶!
难怪头颅会藏在佛堂处,只因这里有同伙,更多一层保障。
若非官兵强行搜证,寻常人怕是都会被王天师拦住。
大夫人侍女……神情有些奇怪,看来她应当察觉到了大夫人的怪异之处。
对了,大夫人的贴身侍女呢?眼前这侍女似是外院调过来的。
贴身侍女回乡探亲了?
偏在这段时日?
应当是二夫人怕被贴身侍女识破,所以将其支走。
推断无误,眼前之人必是二夫人!
但头颅该如何解释?
“头颅没问题,没有任何剥皮或者易容痕迹。”赵随从居然有一手仵作本领,已检查完毕,确认是二夫人头颅无疑。
周典史长叹一口气,如此一来,此案真就可以结案了。
没想到,他本以为陆远不是凶手。
但现在看来,自己还是中了这杀人凶犯的诡计,利令智昏,差点为凶犯翻案,助其逍遥法外。
陆远仍在脑中反复观看佛头砸下的一瞬间,宛若查看监控般,逐帧对比。
也就是这时他才发现,自己的记忆力强的可怕,过往细节,尽皆可查。
是两世为人带来的脑力叠加?还是《夏耕守山图》带来的加持?
等等,大夫人这是……
陆远终于看到了一些不对劲的地方。
陆远赶紧开口争辩:“此佛像金身乃大夫人斥巨资找王天师打造,为何里面有一颗人头?为何里面有藏头空间?”
“难道王天师不应该解释解释吗?”
“如果我是凶手,王天师难道就不能是我的帮凶吗?”
“大夫人就不能是幕后主使吗?”
“此案他们难逃干系!”
砰!
“对啊!有道理!”周典史一时激动,一巴掌将太师椅另一侧的扶手给拍断了。
他终归还是不相信陆远便是杀人凶手。
周典史质问王天师:“佛头中为何是空的?”
王天师眼珠子乱转:“是……是……”
“哼!”大夫人抢先发话,“好你个王天师,让你打造佛像,你却中饱私囊。若非担心份量差太多被我识破,你怕不是要把整尊佛像都掏空吧?”
王天师一愣,赶紧点头:“是是是,是在下鬼迷心窍了。”
周典史一声冷哼:“就算你说的是真的,考虑到涉案价值较高,你怕是也要跟我去典史署走一趟了。”
“大夫人,也请您配合……”
大夫人面色一肃,打断周典史道:“合着此案查到最后,反倒是要将脏水泼到本夫人身上了?”
“先夫离世后,本夫人乃陆家之主,要动区区一个小妾有的是手段,何至于行此万劫不复之险招?”
“周典史,我算是看出来了,你与这姓陆的关系不同寻常。”
“此案你能破便破,不能破便找能破之人来破。”
“但想拿我,你还不够资格!”
“来人啊,请登龙帖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