草原人口外流,这件事在大唐不是秘密,在草原里也不是秘密。
各部首领知道这些事之后,非但没有阻止,反而还睁一只眼闭一只眼。
原因很简单,部落的青壮都忙着打战,走的大多都是留下的老弱病残。
放他们走了,还能减轻部落的负担。
更何况这些人走了之后,还能空出一些草场,部落就能养更多的羊。
九月一过,草原的天气就开始转凉,大片的草原开始从青转黄。
往年的这个时候,他们已经开始南下抢粮了。
但是今年不一样。
粮食不用抢了,只用用羊毛能换,这不比豁出性命打仗来得舒坦?
当然,仗也是要打的,不过不是打汉人,而是打阿史那咄苾!
抢他们的草场,养更多的羊,换更多的粮!
在这样的想法下,铁勒九姓诸部向心力空前的凝聚,然后在薛延陀部的带领下,一路高歌猛进。
郑敞等人的外伤手术,大大降低了铁勒诸部的受伤死亡率,并让他们的信仰空前高涨,士气飙升。
再加上得到了大唐商队物资的补充,战斗力翻了数倍都不止,打得阿史那咄苾的军队节节败退。
要不是西突厥的莫贺咄和肆叶护帮忙,如今他恐怕已经被打出西域了。
面对强大的薛延陀和铁勒诸部,原本分裂的东西突厥再次完成了整合。
但即使如此,也无法完全抵挡住对方的攻势,领地不断被对方蚕食。
在原本的历史中,这一年莫贺咄和肆叶护正在内战,还向李世民求取公主和亲。
但现在面对强敌,他们根本没有这样的想法。
薛延陀太猛了,他们只能选择求救。
在阿史那咄苾的派遣下,阿史那社尔再次来到了大唐,想要请李世民出兵帮忙,但是却被无情拒绝了。
救你们?
开什么玩笑!
李世民可是记仇的人,当初他登基时阿史那咄苾来打他的事,他是一点都忘记不了。
只不过因为没有像原历史那样,签订屈辱的渭水之盟,所以他的恨意不是那么大。
但即便如此,没有落井下石就已经是他的极限,出兵帮忙那是绝对不可能的!
没有得到想要的结果,阿史那社尔只能求见张彪,希望他看在长生天的份上出面调停。
结果自不用说。
像阿史那咄苾这种野心勃勃之辈,张彪巴不得他早点死,怎么可能出手帮他?
但是这种话却是不能照实说的。
于是他又把之前对夷男说的那套搬了出来,并且还加了点料。
“社尔,阿史那咄苾已经被长生天所弃,我也无法逆天而行,想要拯救阿史那和阿史德部,只有一个办法。”
“什么办法?”阿史那社尔焦急的问道:“请虎文大萨满告诉我!”
“换一个大汗!”
张彪目光灼灼的看着阿史那社尔。
“社尔,我是看好你的,如果你成为大汗,突厥才有希望,才有战胜夷男的希望,这是长生天的旨意。”
“不……不可以!”
阿史那社尔闻言,顿时面色一惊,连忙摇了摇头。
“我不能那样做,颉利可汗是我的叔叔,我是不能背叛他的。”
“不,社尔,这并不是背叛。”
张彪微微一笑,然后轻轻的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你的父亲是处罗可汗,这个位置本该是你的,是阿史那咄苾夺走了它,他得到这个位置是错误的。
而且也正是因为他的所作所为,才让草原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,这一点你应该很清楚,对吗?”
“这……”
阿史那社尔的表情有些松动,显然张彪也说到了他的心里。
或者说,这本来就是他的想法,只是一直不敢承认而已。
见状,张彪决定再加一把火。
“社尔,长生天是不会错的,你会成为可汗,这是你的命运,是无法改变的,看在长生天的份上,我也会帮你。”
阿史那社尔顿时一愣:“帮我?”
“对,帮你!”
张彪点了点头,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。
“不是帮阿史那咄苾,而是帮你阿史那社尔,只要你成为可汗,你麾下的部落,我会给予和薛延陀同样的待遇。”
“什么?”
听到这话,阿史那社尔顿时眼睛一亮。
“虎文大萨满,你的意思是,只要我成为大汗,就会有救死扶伤的萨满帮助我们,我们的羊毛也可以换粮,大唐的商队也会对我们贩卖物资?”
“没错!”
张彪再次点了点头,表情也变得严肃起来。
“长生天的福祉,我会平等的带给草原上的每一个人,但是这不包括罪人阿史那咄苾和他的帮凶。
他们是长生天厌弃的人,也是每一个能够沟通长生天的萨满的敌人,你应该明白我的意思,对吧?”
“这……”
阿史那社尔皱着眉头说不出话来。
张彪能够看出他内心的挣扎,所以也没有继续逼迫他,而是再次拍了拍他的肩膀。
“社尔,我该说的都已经说了,你可以好好考虑一下,也可以把我说的话告诉你信任的人。
我对你们并没有恶意,否则我大可以使用瘟疫来对付你们,如果你怀疑我说的话,我也可以证明。”
证明?
怎么证明?
用瘟疫来证明?
想到当初在泾州城里看到的紫黑色尸体,阿史那社尔顿时心头一寒,膝盖一软就跪下了。
“不,不可以使用瘟疫,虎文大萨满我从来都没有怀疑过你,请你再给我一些时间,我一定会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的!”
“好,那你就仔细考虑一下吧!”
说到这里,张彪再次露出了笑容。
“对了,你还是第一次来这里吧?走吧,跟我去幸福城看看吧,你应该会喜欢那里的。”
“是,虎文大萨满!”
阿史那社尔恭敬的应了一声,然后跟着张彪一起前往幸福城。
刚到城边,两人就听到了一阵悠扬的胡琴声,旋律优美欢快。
张彪顿时笑了,他听出来,这就是从他这里传出去的歌曲《火红的萨日朗》。
随着两人靠近,突厥少女的歌声,也传入了他们的耳中。
“……草原最美的花,火红的萨日朗,火一样热烈火一样奔放,痴情的人啊,心上有了她,有种幸福叫地久天长……”
阿史那社尔呆呆看着唱歌的突厥少女,听着她的歌声,整个人陷入了木然。
过了好一会,他才回过神来,嘴里喃喃自语。
“幸福……么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