曾溪跨出门槛,看向母亲之前坐的位置,并未见到那一抹身影,她又朝着四处望去,发现自己母亲倒在她房门口。
她赶紧跑过去想要看看母亲到底如何回事,刚才发出的声音是母亲弄出来的吗?她为何就这般倒在房门口,她内心里隐隐有种不详的预感,这和刚听到父亲的消息时一模一样,她感到有些害怕,感觉前方等待她的就是黑暗。
她跑到母亲身旁蹲下身子,摇了摇母亲,母亲没有反应,好像睡着一样,但是母亲怎么可能一下子就睡着呢,她觉得母亲这样绝对不对劲。
她注意到母亲额头红肿一片,已经有大量血液流出,浸染地面,那一抹鲜红是那么刺眼,闯入她的视线。母亲她,是要离开她和妹妹了吗?
她还未明白生死到底是怎么一回事,可是眼前母亲的情况让她有些明白,再也见不到母亲或许是最大的阐述,母亲将会永远离开她们了。
她使劲摇动母亲,母亲丝毫不动,她不知道该如何唤醒母亲,让她睁眼看看她,她不知道怎么拯救母亲,她的能力她的弱小是那么软弱到发挥不了丝毫作用。
她突然间想起了舅舅,就在刚才,是舅舅打电话告诉自己母亲好像是关于父亲的消息,如今她唯有找舅舅帮忙,在她眼中,舅舅是除了她家人外唯一能够寻求到帮助的人。
她冲入母亲房间,将母亲房间里的手机拿出,回拨给舅舅,希望舅舅在一旁赶紧接听,赶快过来救救母亲。
……
刘池州拿着挂断的电话沉默着,他知道妹妹知道妹夫的消息绝对会伤心得不行,他虽然没有听出她的语气里蕴含的深意,可是他们是亲人,从小一块长大,有着十几年二十几年的相处时间,他们早已明白对方的想法,他知道妹妹很痛苦。
可是,他却不能为妹妹分担一些痛苦好减少她的压力,毕竟他是罪魁祸首。他和妹妹讲述了妹夫的真实情况,可他没有胆子告诉妹妹到底是谁把妹妹撞伤的,他还是说不说口。
他这个人不想失去妹妹的关心,不想看到她的厌恶,即使他犯下大祸,他也是他的哥哥,也是告诉他实情的唯一之人,没有其他。
他愣了一会,这时终于等到医生救援队赶到,可是生命还是无法在时间的赛跑下停留,他们来迟了。他让他们帮他整理一下表面上的伤,起码让妹夫看起来身前样子体体面面,也算自己做的一件事。
他不知道妹夫在下面会如何想他,但他会帮他照顾好孩子的。于公于私,自己不能视若无睹。
这时电话嘟嘟嘟响起,他目光扫过一眼,发现竟然是妹妹给她打电话来了。妹妹竟然给他打电话?他觉得有些奇怪,这时候妹妹不应该一个人很伤心妹夫的离开吗,为何还给他打电话,是因为她需要自己的安慰吗,还是因为她还有些其他的事找自己?
他作为哥哥,很高兴也很自得妹妹肯和他说话,他一定会劝妹妹不要太过伤心,还有自己在。可是伴随而来的还有担忧,妹妹如今还不知道实情,之后他起码要知道,到时候又该如何时候,这好像是一个炸弹一样随时会爆发,将他们的亲情炸毁。
他按下那个绿色键,将手机靠近耳朵,想听听妹妹找他到底是因为什么事。电话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,她说:“舅舅你赶紧来我们家吧!妈妈出事了!”
听到这好像带有哭音的话语,他不禁一愣随即立刻挂断电话,他不希望自己所想的最坏情况发生,如果是他如何面对已经逝去的妹夫,如何面对她的孩子,如何面对父母。
他朝着那群还在为妹夫整理遗容的一声大吼:“快快,跟我来,我妹妹家里出事了!”
说完,他扔下他们往妹妹家冲去,前后只有五六百米可是他一口气都不敢缓,他必须立即见到妹妹,绝对不能让妹妹离开他。
现场的医生有些呆滞,可是终究还是专业人员做过训练,立即将一些手术器具带上,只留下一两人还在现场,接着跟着刘池州的脚步迅速赶上,生命至上,不容得他们马虎,必须与时间赛跑,拯救伤者是他们的天职,没有犹豫,只有坚定脚步。
刘池州几步快赶到妹妹家,看到那熟悉的墙头,他更加快脚步,冲进妹妹家,入目的,是妹妹就那么躺在门槛边,曾溪还在一旁跪着,眼里不断流出大颗大颗的眼泪,哭声里到处是母亲的伤心。
房间里也有小孩子在使劲跟着哭,他知道,这是曾溪的妹妹曾晴,也就是妹妹刚下来不久的孩子。
这一幕震撼住了他,他好像又出现了之前面对妹夫的情景,只是更加强烈,强烈到他的心好像碎了,再也听不到周围的声音,只有他自己在看着妹妹,只有他们两个人,他好像再也听不到其余的声音了。
他立即挣脱出这副状态,不能再次消耗宝贵的时间,不能再重蹈覆辙,立即跑到妹妹身旁蹲下,伸手感受她的呼吸。他求老天保佑,妹妹不要出事。
寂静的一分钟里他没再开口,事实教他再也无法开口,向着这个年纪只有六七的孩子开口,可他又必须再次接受事实。他不能哭,不能在孩子面前哭,不能把孩子往伤心处逼,必须安慰他们,必须让他们明白,他们母亲并没有离开他们,只是他们以另一种方式离开了而已,他们化作星星在天空一直看着她们。
他将曾溪抱住,安慰着她,说她母亲没什么大碍,尽管他知道妹妹的伤不容他辩驳,可是他还是要说出这和事实一点都不相符的安慰的话,他在欺骗着孩子,也在欺骗着自己。
最后他再也忍不住了,大声哭了起来,大人孩子都在哭,他们在伤心,在悲痛,在不舍她的离开,她的永远消失,消失在他们记忆深处。
医生们赶至,他们没说什么静静站在一旁没有说话,再多的话语也是无用,只有靠着他们自己才能度过这层难关,他们只能说着节哀顺变,祈求着上天能够保佑这一家人平安喜乐,顺顺利利,其余他们什么也做不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