玻璃门上的黄铜铃铛发出三声轻响，苏迟将擦到第三遍的郁金香杯倒扣在酒架上。落地窗外飘着初冬的细雨，霓虹灯在雨幕里晕染成破碎的光斑，把“时光慢递“的鎏金招牌映得像团将熄未熄的鬼火。
“叮——“
第四声铃响格外刺耳。穿深灰三件套的男人推开玻璃门，黑色牛皮医用手提箱磕在门框发出闷响。他抬手拂去肩头水珠时，腕间铂金袖扣在暖黄壁灯下闪过冷光，仿佛手术刀划开皮肉的刹那。
“沈医生今天来早了七分钟。“苏迟指尖转着的打火机突然窜起蓝焰，照亮他耳垂上摇晃的蛇形银饰，“老规矩？“
沈确的视线扫过吧台内侧的咖啡机，蒸汽口正在渗出可疑的暗红色水渍。他摘下银边眼镜擦拭镜片，睫毛在眼下投出细密的阴影：“苏先生，您上周卖给那位失眠患者的薰衣草茶——“
“能让噩梦变得五彩缤纷？“苏迟笑着按下意式浓缩键，磨豆机发出尖锐嗡鸣。他突然倾身越过吧台，薄荷味须后水混着硝烟气息扑面而来，“还是说您发现了更有趣的副作用？“
医用箱金属搭扣弹开的脆响截断了他的话。沈确取出一支密封试管，淡紫色液体在试管内壁留下蛛网状结晶：“血样检测显示苯二氮卓类代谢物超标二十倍。“
“哎呀，被发现了。“苏迟毫无诚意地举起双手，腕间银链哗啦作响。他身后酒柜突然发出齿轮转动的声响，整面胡桃木饰板缓缓移开，露出嵌满怪异符号的青铜门。门缝里渗出缕缕黑雾，在撞上天花板的六芒星吊灯时发出嘶嘶灼烧声。
玻璃门又一次被粗暴推开。穿职业套装的女生踉跄着撞在门边绿植架上，怀里的文件夹撒了一地。她蹲下身时，过大的西装外套滑落肩头，露出后颈处若隐若现的暗红色斑痕。
“林小姐的企划案又被驳回了？“苏迟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侧，指尖捏着张烫金名片。女生抬头瞬间，名片上的衔尾蛇图腾与她瞳孔中闪过的血光重叠，“需要特别配送服务吗？午夜前送达仅收三成灵魂哦。“
“请、请给我双倍浓缩...“林予诺慌乱后退，后腰撞上冰凉的大理石台面。她突然僵住——咖啡机显示屏的电子时钟正在逆时针疯转，鲜红的59:59倒计时从镜面反光中刺入视网膜。
金属勺敲击骨瓷杯的脆响撕开凝滞的空气。角落卡座里，谢予安将方糖一块块垒成哥特式尖塔，黑色高领毛衣衬得他脖颈苍白如尸体。当第八块方糖叠上塔尖时，他忽然掀动眼皮：“这就是你说的安全屋？“
苏迟反手甩出三枚冰锥，湛蓝液体在空中划出弧线，精准落入浮着骷髅冰块的玻璃杯：“谢先生尝过幽冥蓝蝶的鳞粉吗？“他手腕轻振，杯口突然燃起幽绿火焰，“入口是忘川水的苦涩，回味有彼岸花的甜腥。“
火焰熄灭的刹那，整间咖啡馆的灯光突然频闪。沈确的医用箱发出电子锁解密的滴答声，林予诺腕间的智能手表开始播放扭曲的圣歌。谢予安冷笑一声扯开衣领，锁骨处的倒计时烙印正在渗出黑血——23:59:47。
“看来今晚要提前打烊了。“苏迟打了个响指，酒柜后的青铜门轰然洞开。黑雾如活物般涌出，裹住满地咖啡豆幻化成无数爬行的手掌。林予诺的尖叫声中，沈确突然将试管液体泼向半空，紫雾与黑雾相撞爆出刺目电光。
谢予安踹翻餐桌逼近苏迟，碎裂的瓷片在他脚底碾成齑粉：“你早就知道这次是群体任务。“他扯住苏迟的银链将人拉近，两人腕间的倒计时在此刻同步归零，“故意用'时光慢递'做锚点引我们上钩？“
整面玻璃幕墙突然爬满血管状纹路，雨滴在接触到窗框时凝结成冰晶骷髅。苏迟笑着掰开谢予安的手指，耳钉在诡异红光中映出他瞳孔深处的蛇影：“我可是特意选了生日蜡烛味的香薰——“他转身朝崩塌的空间深处走去，声音散落在维度裂缝的嘶吼中，“毕竟新人的第一次死亡体验，总要有点仪式感。“
林予诺颤抖着摸到后颈发烫的印记，发现沈确的医用箱不知何时挂在了自己手腕上。当她抬头想要呼救时，正对上谢予安浸在血雾中的冷笑：“菜鸟，你鞋带散了。“
在她低头瞬间，整个世界开始垂直坠落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