王珏的手还未触及门锁，门便无声打开。秘书端着茶盘立在门外，茉莉香片蒸腾的热气氤氲了她镜片后的眸光。
“您需要冰毛巾吗？脸色似乎不太好。“她向前半步，青瓷茶盏与托盘发出细微磕碰。王珏注意到她尾指上缠绕着极细的银丝，在灯光下泛着神经突触般的蓝光。
“不必。“他侧身让出通道，后背紧贴着书架边缘。古籍粗糙的棱角硌在肩胛骨上，疼痛让混沌的思维陡然清醒。当秘书弯腰放置茶盘的刹那，他看清她后颈处嵌着指甲盖大小的晶片——与芯片融化前闪烁的纹路如出一辙。
陶瓷碎裂声与寒光同时炸开！
秘书反手挥出的茶盘边缘竟延伸出薄如蝉翼的刀片，直取咽喉。王珏本能地后仰，后脑重重磕在书架上，剧痛中某种躁动的力量突然在脊椎炸开。视野瞬间被染成猩红，他看见刀锋悬停在喉结前三寸，茶汤正以违背重力的方式悬浮空中。
“果然不是他。“秘书轻笑，左手银丝突然绷直。王珏瞳孔骤缩——那些根本不是丝线，而是液态金属凝聚的神经束，正穿透空气刺向他的太阳穴。
书架轰然倒塌的巨响中，王珏顺着古籍滑落的轨迹矮身翻滚。神经束擦着耳廓掠过，在墙面灼出焦黑的图腾。他撞翻的油灯泼洒在地，火焰却诡异地凝结成冰晶状，将秘书的影子钉在原地。
“这是……？“秘书的声音首次出现裂痕。她整个人突然坍缩成千万片镜面，每一片都映出王珏踉跄的身影。冰晶火焰在镜面间折射出虹光，某个瞬间他瞥见所有镜中人都在做不同的动作——这是量子态的攻击。
濒死的战栗中，脊椎涌动的力量突然具象成金色纹路爬满手臂。王珏遵循本能挥拳砸向左侧第三块镜面，龟裂声如琉璃坠地。所有镜像刹那收束，秘书真身踉跄现形，唇角溢出血线。
“不愧是......“她化作数据流消散前的笑容令人胆寒。
残影未散，檀香倏忽漫过鼻尖，王珏看见中年男子的唐装下摆扫过门槛。那人指尖还残留着正在汽化的银色数据流，深潭般的眼瞳扫过他手臂未褪的金纹。
“三天，你比预期早了两百四十小时。“低沉的声音随身影一同淡去，“放心，她跑不掉。“
王珏跪坐在满地狼藉中，发现掌心不知何时攥着块镜面碎片。映出的面容分明是自己，眼底却流转着沈辰雨资料里记载的鎏金竖瞳。冰焰在脚边无声燃烧，将古籍上的“灵韵“二字镀上冷光。
镜面碎片在王珏掌心割出血线，鎏金竖瞳在血珠折射下泛起妖异波纹。他忽然听见自己骨骼发出细密的爆裂声，金色纹路正沿着血管向心脏攀爬，古籍上凝固的冰焰突然跃起，在空中勾勒出与芯片中完全一致的量子图腾。
“二百四十小时......“王珏咀嚼着这个数字，喉间泛起铁锈味。油灯泼洒的冰焰突然聚成箭头，指向墙壁某处。当他伸手触碰发霉的墙纸，指尖突然传来神经接入般的刺痛——整面墙竟是伪装的全息投影。
褪色的山水画在数据流中坍缩，露出嵌满脑机接口的金属舱体。十七具透明维生舱呈环形排列，每具都悬浮着与沈辰雨容貌相似的身影。他们后颈的晶片闪着红光，神经突触如银色藤蔓穿透舱壁，在地面汇聚成王珏刚刚击碎的镜面图腾。
“克隆体同步率97.3%。“机械女声突兀响起，王珏猛然转身，发现声源竟是自己太阳穴处新生的晶片凸起。那些金色纹路不知何时已蔓延至右眼，将视野切割成重叠的量子影像——他看见三天后的自己跪在血泊中，中年男子正从自己颅骨里抽取泛着蓝光的记忆丝。
冷汗浸透衬衫时，庭院假山传来机关转动的轻响。王珏瞳孔骤缩，鎏金竖瞳自动聚焦在石缝间——那里嵌着半片染血的实验日志，日期正是灵韵计划启动当天。[12:07AM沈辰雨主意识上传成功，但载体出现排异反应，建议启用克隆矩阵......]
身后突然传来液体滴落声。王珏握紧镜片横劈，寒光却斩在团银色胶质物上。被斩断的液态金属如活物般扭动，在地面拼出警告字样：“别信记忆“。当他用冰焰灼烧字迹时，胶质物突然暴起缠住手腕，将某个坐标直接烙进神经——北纬35°41'14“，正是大灾变前著名的量子对撞遗址。
走廊突然传来密集的脚步声，比人类沉重，却带着机械特有的精准节拍。王珏撞开木窗跃入通风管道，发现管道内壁布满神经突触状的菌丝，正随着他的呼吸频率明灭。当触碰到某段菌丝丛时，大量记忆碎片突然灌入脑海：沈辰雨在暴雨夜将芯片插入脊椎，中年男子在监控屏前冷笑，还有......某个眼尾有泪痣的女人，正在遗址深处朝他伸出手。
王珏的指尖即将触到泪痣女人掌心的刹那，十七具克隆体的记忆突然如海啸般灌入神经。沈辰雨被剥离意识的惨嚎、观测者篡改实验数据的冷笑、母体胚胎搏动时引发的量子潮汐......所有信息在颅腔内坍缩成黑洞，灵韵金纹在他皮肤下暴走成发光的荆棘。
“同......步率......99.1%......“机械警报声像是从深海传来。
他最后看到的画面，是泪痣女人眼尾的痣突然裂开，化作微型黑洞将他的意识吸入。
……
当王珏再度睁眼时，首先嗅到的是低温等离子消毒剂的气味。
六边形蜂巢结构的穹顶泛着幽蓝微光，无数纳米机械虫正在天花板组成实时监控数据——
【脑神经突触增生43%】
【灵韵侵蚀度Ⅱ级】
【克隆矩阵共鸣频率异常】
“这是哪？”王珏看着周围陌生的环境。
他试图起身，却发现四肢被液态金属束缚带固定在医疗床上。左侧墙壁是整面生物显示屏，上面跳动着他的生命体征，以及一行不断刷新的警告：【检测到E-707母体脉冲干扰，建议立即执行神经剥离术】。
“你比预计早醒了2小时零7分。“
带着电子混响的女声从右侧传来。王珏艰难转头，看见布满神经突触插槽的医疗舱正在缓缓开启，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逆光而立。那人戴着镜面呼吸器，眼尾有颗正在渗血的机械痣。
“你是那个黑洞......“王珏的喉咙像被砂纸打磨过。
“我是沈医生留在这条时间线的保险栓。“女人掀开呼吸器，露出与泪痣女人九分相似的面容，只是右半张脸已机械义体化，“准确地说，是编号E-707-13的克隆体，负责回收失控实验品。“
王珏听得一脸茫然，这都什么跟什么啊！
医疗舱突然伸出神经探针扎入王珏后颈，他痛得弓起身子，看见生物屏上的克隆体矩阵图开始重新排列。原本环形排列的十七具克隆舱中，属于“13号“的位置正在闪烁红光——那具舱体是空的。
“在你昏迷的19分钟里，母体胚胎的量子脉冲引发了第三次大坍缩。“机械痣女人调出全息投影，废墟都市正在被银色菌丝吞噬，“观测者用青铜算筹锁死了七重时空，而叛逃AI正在把人类改写成**服务器。“
束缚带突然解除，王珏摔在冰冷的六边形地砖上。他发现自己右手的灵韵金纹变成了暗红色，掌心浮现出某个空间坐标——正是医疗舱金属内壁上反复刻画的某个图案。
“现在你有两个选择。“女人将纳米手术刀拍在医疗床上，刀柄刻着“不要相信任何倒影“的篆文，“要么让我切除灵韵核心成为普通人，要么带着这个去地下城赌命——“
她甩过来一支冷冻管，里面悬浮着颗跳动的金色神经节。
“母体胚胎的心脏，沈辰雨最后的记忆备份。“
外面突然传来量子炮击的轰鸣，整间医疗室开始倾斜。王珏在警报声中抓起手术刀，看见生物屏上的监控画面突然切换——三百米深的岩层下方，秘书的纳米集群正如银色癌变般蔓延，而她身后跟着十二具瞳孔漆黑的克隆体。
“他们来了。“机械痣女人的义眼迸出火花，“选吧，王珏。或者我该叫你......第18号实验体？“