捞尸人 第两百一十四章 1/3

作者:纯洁滴小龙 分类:悬疑 更新时间:2025-03-30 18:13:57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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太爷从未来过京里。

诚然,对大部分国人而言,有太多渠道与方式,去认识和知道这个地方,哪怕没来过,依旧可以梦出这里的环境。

但,不可能梦到这只橘猫。

这只猫的细节是如此明显清晰,就是自己当初抱着的那一只。

它是宫里的猫,同时也是自己这段记忆的锚。

通过它,李追远能笃定,这不是太爷的梦,应该是自己的梦才对。

将这只猫抱起,李追远带着阿璃走下台阶。

少年自幼就有着过人的记忆力,虽然无法比拟自己所见过的个别天才同学那般可以过目不忘,但多看两眼也就能记下了。

更何况,他曾经在这里坐了很多天。

台阶上的破损,下方地砖的缝隙,先前坐在那上头目之所及,也全都对上了。

哪怕没有怀中的这只橘猫,走到这里时,李追远也会得出与刚才一样的结论。

目前,只能猜测,是太爷曾经给自己布置的转运仪式,交换了自己二人的梦。

这梦,应该是一种代指,背后有着深刻含义。

但具体象征着什么,李追远暂不清楚。

还有就是……太爷去哪里了?

少年先前之所以在纸人刚接触太爷时就马上跟着进入,怕的,就是像上次那般,满清僵尸先跑出来。

可进来后,除了这只猫,李追远并没有看见太爷,也没有看见僵尸。

身前,太和门至太和殿之间这偌大的区域,显得空荡荡的,只有自己、阿璃与一只猫。

就在李追远犹豫着接下来该朝着哪个方向去寻找时,耳畔,传来了一阵铃铛声。

“叮铃铃……叮铃铃……”

与铃铛声一同出现的,还有一股浓郁到呛鼻的香油味。

刹那间,强烈的反胃恶心感袭来,李追远只觉得腹中绞痛,头晕目眩,将怀中橘猫松开放下,他自己蹲了下来,呼吸变得无比急促。

身旁,阿璃也蹲了下来,看着他。

相较于眼下的重度不适,李追远更震惊于造成这种强烈不适的原因。

因为,不管是那铃铛声还是香油味,再恼人和呛人,现在的他,都应该能轻松承受,毕

竟走江以来,他历经过不知多少更恶心无数倍的场景,他的抵抗力与承受力,已经被磨砺到了一个极高程度。

再者,自己现在是以走阴状态进入的这里,身体感官上的不适,不应该传导得如此清晰。

最重要的是,只有自己受了影响,而身旁的阿璃,却毫无反应。

这意味着,这场景引起的不是当下,而是过去自己的某段经历所留下的创伤后应激障碍。

可问题是,自己记忆里,根本就没有这一段。

少年一边继续忍受着痛苦一边快速将脑海中这段记忆“拿”出来快速翻阅,他确定,那段日子过得很是寻常,每天早上李兰把自己带到这里来,晚上李兰下班时再把自己带回家。

中午饭他都不用去找李兰或者小食堂,因为李兰会在他的小书包里,提前放入水、饼干和鸡蛋糕。

虽然这里游客络绎不绝,但处处是武警站岗,而且,李兰也从不担心她的儿子会蠢到被别人骗走。

铃铛声……在自己先前进来时的地方,在那个台阶上,也是自己那段时间最经常坐的位置。

李追远强撑着站起身,重新走上台阶。

再次走上来后,铃铛声变得更清晰了,香油味也更加浓郁,李追远的痛苦反应也更强烈。但很快,铃铛声开始移动,香油味也开始变淡。

规避痛苦是人的本能,李追远现在是克服着这种本能,以自己痛苦感的强弱为指引,跟着前进。

阿璃没有劝他放弃,只是默默地对他进行搀扶。

以往,再艰难的环境,李追远都能很快克服和承受,就像上一次在高塔内那般,可这次,他发现自己无法进行适应。

这证明,每一段痛苦,都在过去有迹可循,自己正在感同身受的不是单一的痛苦,而是捡起了一长段痛苦经历。

他曾走过这里,曾在这里拐弯,曾在这里下台阶,曾在这扇门穿入,每一步,他都极为难受,现在的自己正在走当初的自己曾走过的路。

但这怎么可能,为什么自己记忆里并没有这些?

少年忽然想到了梦鬼的那一浪,自己在梦醒后,也失去了梦中记忆,虽然重要的东西好像没怎么落下,但具体画面到现在还无法拼凑

出来。

既然走江后的自己,都能遭遇记忆被抹去的事,那么,童年时的自己,会不会也遭遇过?

那时的自己就算再聪明,可毕竟没有入门,也不通玄门中事,如果记忆被做了手脚,没有察觉到,也确实很正常。

可为什么会在这里?又到底是谁曾对自己做过这种事?

李追远咬着牙,身形还在继续跟随着前进,却强行打起精神。

他开始主动听取这铃铛音色,主动分辨这香油味道。

因李兰那时候的工作性质原因,他小时候跟着她去过很多场馆和单位,铃铛作为比较常见的一种法器,不同质地不同工艺,能发出不同声音。

至于这香油味,更是有讲究,不同教派庙宇的用料配方以及不同群体信众的投献,都会造成其味道上的差别。

很快,李追远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密宗僧人形象。

僧人手持银质串铃、上裹酥皮,周身散发着那股香油味。

京里,一直是教派荟萃之地,而清朝又是封建制度的顶峰,统治者将教派视为加强统治

的一种手段,很多远在边疆的庙宇,在这里都有缩小版的复刻,最不济也会将其分支牵引至其中。

少年记得他。

他曾抚摸过自己的头,还牵着自己的手,为自己介绍玻璃柜里的那一件件历史悠久的器具,但那也只是一面之缘。

原来,自己见过他第二次。

他曾来到过这里,来到自己身后,对坐在那里的自己,摇晃起了铃铛,领着自己一路前行。

也不知具体走了多久,李追远观察着周遭宫殿变化,他发现,自己已经“跟着”来到了宁寿宫贞顺门内。

前方小院角里,出现了一口井,四周有白色围栏,井壁上凸,井口很窄小。

这是……珍妃井。

李兰刚到这里工作时的那两天,利用上班前和下班后的间隙,是带自己游览讲解过的。

那时的李兰,还保留着一个正常妈妈的样子。

不过,她大概也察觉到了,自己儿子只要见过了听过了也就记住了,就懒得再继续陪着玩耍,接下来就给他往宫里一丢,忙自己的事去了。

这口井因慈禧命人将珍妃投入而格外出名,很多前来参观的游客都会来这里转一下。

事实上,那时候的井口很大,不是现在这般小,现在的井口窄小到根本不可能投得进去人。

建国后宫里七十四口井为安全起见都被改造过了,眼下能看见的井口其实是压井石。

自己当初,为什么会被带到这里?

疑问,刚在心里升腾起,很快,李追远就得到了进一步的感知。

“噗通……”耳畔似是传来落水声,紧接着,可怕的窒息感与无边的绝望,如潮水般疯狂地向他涌来。

李追远跪了下来,双手朝上探去,本能地想要去够着什么。

先前一路跟着走来的所有痛苦感觉,在此刻像是成了一种铺垫,只为眼下的迅猛爆发!

“啊……”

虽然李追远现在还在井外,但这种溺水的感觉是如此细腻与真实,理性上的记忆虽然失去了,但感性上的东西得以保留。

但这种感觉平日里根本就无法体现更没办法找寻,只能等到相对应的环境下才会被再次触发。

自己曾经掉入过这口井里。

不,

不是自己失足掉下去的,那时的自己不可能挪动开那压井石,再结合铃铛声与香油味,自己是被人投入过这口井。

可怕的煎熬还在持续,最令人绝望的是,你不知它何时会结束。

李追远的视线开始模糊,他似乎能看见,阿璃正不停摇晃着自己,眼里流露出关切,可渐渐的,阿璃的身影变得模糊,自己的周围变得昏暗。

昏暗的环境下,亮着一盏盏灯,灯火幽幽,映照某件东西,像是牌位符纸。

而原本阿璃所在的位置,变成了一道白色的宫装身影,她也在井底,一条腿笔直站着,一条腿曲着。

八国联军打来前,慈禧逃京之前命人将珍妃投入井中,一年后慈禧回京,才让人将珍妃从井里打捞而出,也就是说,珍妃曾在这口井里泡了足足一年多的时间。

这时,李追远看见那道白色的模糊身影,开始主动向自己靠了过来。

等距离拉近后,她抬起双臂,两只手,掐住了自己的脖子。

但她并不是要掐死自己,而是掐住后,开始向后拉扯。

像是想要将自己给带走,可自己却一动没动。

但下一刻,伴随着那道白色身影的后退,李追远亲眼看到“自己”被她给抓走了。

一个,一模一样的自己。

很快,更匪夷所思的一幕出现了,他看见被抓走的那个“自己”,也在看着自己。

李追远低下头,发现自己脖子上,仍有一双白到渗人的手。

两个“自己”,在此时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对称镜像感。

终于,伴随着一声并不存在的“哗啦”声,自己像是浮出了水面。

李追远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息,一如当初的自己,也曾有过这般举动。

忽然间,香油味道加重了,浓郁到匪夷所思的迷幻感袭来。

眼皮一下子变得好重好沉,意识也慢慢堕入。

与此同时,对话声传来:

“成功了么?”

“李施主,你是请贫僧来帮你儿子剔除心魔的,但贫僧未曾在你儿子体内看见心魔的存在。”

“他有,就在他的那张人皮底下,我确定。”

“贫僧没看见心魔,除非李施主所说的心魔,就是你儿子本身。”

“那成功了么?”

“失败了。”

“后果。 ”

“按照李施主你先前对贫僧的描述,如果你有另一个患有相同病情的病人当参照物的话。你儿子的病情,会因这次失败封印的刺激,比她,爆发得更早也更强烈,也更难以收拾。”

“嗯,我知道了。”

“贫僧会帮他抹去这段封印失败的记忆,尽可能地不因此刺激到他的病情,虽然,这么做,按照中原的说法,叫杯水车薪,但……聊胜于无吧。”

“把他的记忆封印好,与病情无关,我只是想听他多叫我几年妈妈。”

“李施主,贫僧还是帮你也检查一下吧。”

“不必了,你连我儿子都处理不了,我也不会让你来浪费我的时间。”

“是,贫僧惭愧。”

对话声消失了。

所有的不适感,也在此刻彻底退去。

李追远双手撑地,重重地喘息着。

阿璃盯着少年,她从少年的眼眸里,看见了森然的冰冷。

少年撑地的双掌缓缓握拳。

如果李兰只是在采取各种稀奇古怪的方法给自己提前治病的话,他是能理解的。

但现在,他发现,李兰不仅是在给自己治病……她是把自己当作了一个实验品。

她在拿自己“试药”,以确定是否有效,好用在她自己身上。

这确实符合她的行事作风,符合他们母子的理性风格。

她应该很早就发现了,她所想要生出的正常孩子,与她患有一样的病。

刚出生的自己根本就没办法隐藏过她的眼睛,更何况,一开始他觉得自己妈妈应该会和其他父母一样,喜欢聪明懂事的孩子,所以他还会故意表现出自己过人的聪慧以求得母亲的欢心。

对她而言,既然没能生出一个正常孩子来成为她用来巩固人皮的寄托,那就早点拿去物尽其用。

怪不得,自己的病情爆发会比李兰更早更严重,你可真是我的好妈妈。

李追远站起身,走向那口珍妃井。

现在,他知道那口井里有什么了,也明白这个梦所代表的含义。

李追远站在井口旁,虽然清楚接下来自己将要看到什么,但他还是低头,向井里看下去。

井面水中,倒映出的,是一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脸,一样的神情,一样冰冷的目光。

阿璃走了过来,搀扶住他的手,也低头看了下来。

同一时刻,井中水面上,也浮现出了阿璃的脸。

那位密宗高僧,想要帮自己镇压心魔。

但他失败了。

失败的原因很简单,李追远并没有心魔。

正如那位高僧所说,硬要说有,那就是自己本人,就是心魔。

步入玄门后的李追远,看了很多很多的书,有些书是有利于当下成长的,必须要看;有些书则并没有什么实际价值,看它们只是企图通过它们来探究自己的病情。

现在的他,精通阵法、风水、傀儡术,阿友的阴神是被他驯服的,彬彬的怨婴是他封印的。

所以,以学过的东西来审视自己,他很清楚,自己没有心魔,没有人格分裂,没有被邪

祟寄居,没有被转世投胎……

他这个病,纯粹得不能再纯粹。

魏正道留下的书与只言片语的痕迹记录,也充分证实了这一点,因为以魏正道的能力,如果真是上面某一个原因引发的病情,他解决起来,简直不要太简单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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