晋末长剑未删减 第二十六章 能力

作者:孤独麦客 分类:历史 更新时间:2025-03-21 21:45:48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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宇文氏骑兵表演了一番后,便退下了。

横冲营督军、骑都尉仆固忠臣看着他们远去的身影,暗道这兵和拔拔部没什么两样,都是一冲而垮的货色。

五百人里面,最多几十人让他觉得不错。这几十人里面,又最多一半能进入十营新军。

前阵子天子点评草原诸部骑军,说一百人里面也就四分之一是敢打敢拼的壮士,另有四分之一能在这些壮士的带动下冲杀一番,剩下的全是“混子”。

这五百宇文氏骑兵完美契合了天子的点评,百人敢战,百人能跟着打一打,剩下的三百人骑马冲锋时习惯性控制马速,让壮士在前面送死,自己保命为要。

怪不得天子让他们冲锋时一开始要严格控制马速呢,其实这是义从、落雁二军的训练方法。这两部里面也有“混子”,勇士冲得太快,混子就落在后面了,故一开始只能慢跑,再快跑,然后才真正提速。

横冲、射雕等营继续驰猎。

山上烟尘滚滚,一大批鹿群被驱赶了出来,惊慌失措地乱跑着。

但左右都有拉成长排的步卒驱赶,最终只能按照规划好的路线“奔逃”。

远处又一群黄羊被四处驱赶,汇入了鹿群之中。

一时间烟尘滚滚,肥美的猎物布满整个山间河谷。

仆固忠臣等人刚要上前,却听到了一阵清脆的钲声。

他以为听错了。

“噹噹”之声连响,没有听错!

他不可置信地回头望向天子所在的方位,果然亮出了撤兵的旗号。

横冲营的军士们有些喧哗,纷纷看向仆固忠臣及几位百夫长。

附近的射雕、帐前、决胜等营亦如是。

不过,就在仆固忠臣确认旗号的时候,被赐名苏宝臣的射雕营督拔烈毫不犹豫,直接率部拨转马首,朝天子华盖所在方位退去。

仆固忠臣暗骂一声,比他慢了一线,亦率军撤退。

接着是帐前、马前、振武、决胜、黄甲等营,他们纷纷放弃了唾手可得的猎物,遵奉军令,撤退后在旷野中集结。

邵瑾、陈逵、袁耽、鱼遵等人站在一处山坡上,静静看着河谷中的漫天烟尘。

“田猎也是练兵,陛下在向十营胡兵严明军纪呢。”袁耽似是不耐山间寒风,用力紧了紧厚

实的假钟后,说道。

鱼遵点头赞同:“经此一遭,这些散漫的胡人应该会印象深刻。天大地大,军纪最大,军令一发,无论在做什么事都要停下,尊奉号令。”

陈逵没和那两人吹牛闲侃,他悄悄靠近了邵瑾,低声问道:“殿下,要不要……”

邵瑾微微点头。

陈逵遂不再犹豫,喊了几名王府兵将,护着邵瑾入了一处密林。

将护兵打发到远处值守后,陈逵替邵瑾褪下裤子。

邵瑾疼得龇牙咧嘴,不过没好意思喊出声。

陈逵见得血迹斑斑的裤管,叹道:“若是夭夭看到,不知多难过。”

邵瑾一怔,似乎疼痛也减轻了不少。不过他强迫自己不要胡思乱想,若出了丑,可就想死的心都有了,虽然陈逵肯定不会说什么。

其父陈眕是父亲最信任的元勋之一。

因为颍川士族没有太多军事人才,陈逵自小就文武兼修,努力往武将方向靠拢,入王府之后一直担任中尉,积累经验。

最重要的是,邵瑾前年就认识了陈逵的妹妹了。此女有殊色,又有文才,妩媚动人之

处,让人难以忘怀。

说实话,陈氏完全有资格当秦王妃,但明眼人都知道,颍川出了一个皇后了,无论是天子还是其他地方的士人,都不愿意看到出现第二个颍川皇后。

邵瑾若敢向母亲提娶陈氏当王妃之事,戒尺可就不止打在手心上了,脸上都得被抽。

不过人家还在等他,至今没嫁人,这让邵瑾有些愧疚。

去掉血裤,换上一条新裤子后,邵瑾松了一口气,道:“走吧,今日打到的猎物够了,不至于丢脸。”

“殿下身手自是不错。”陈逵笑道。

“在众兄弟中,孤的身手都不能排进前三。有些人你都不认识,去疾的箭术就比我好。”邵瑾摇了摇头,当先走出了林子。

一行人收拾收拾猎物,将野鹿、黄羊驮于马背上,野兔、狐狸、雉鸡之流挂在马鞍下,然后牵着马,慢慢来到了天子华盖之下。

亲军们已经开始洗刷猎物了。

邵勋招了招手,让邵瑾过来。

父子两人一前一后,坐到一背风处后,邵勋说道:“为父已粗粗了解了下赈灾之事,今还想听你再说一遍。”

“儿先至上党……”邵瑾娓娓道来,就事实而

言,和其他人说的没什么两样。

邵勋听得很仔细,时不时还询问几句。

邵瑾应付得微微生汗,因为父亲往往喜欢抠细节,喜欢问你怎么想的,比如--

“你在太原赈灾那一手做得很漂亮。”邵勋说道:“但为父还是想知道你为什么这么做。”

有些人做对了事情,有可能只是歪打正着,所以必须弄清楚背后的原因。

“世间之事,贵乎中庸。”邵瑾一上来就把邵勋经常说的话抬出来了,然后继续说道:“魏晋之世,士人有袖手清谈之辈,亦有才干卓著之人,但彼时往往良莠不分,庸碌无耻之徒和才智杰出之辈尽皆任用。大梁开国后,澄清宇内,风气为之一肃,若王平子(王澄)之流绝不任用,郗道徽、温泰真这类则委以重任,此谓择其精粹,去其糟粕。”

“儿遍历雍、并二州十余郡,发现胡人、武学生官吏无论是为人处世还是打理政务,整体不如士人远甚。故若要治理天下,绝无可能离开士人。”

说白了,胡人、武学生出身的官员,在治理地方的成绩方面不如士人出身的官员。

原因很多,有可能是其自身能力不如人家,有可能是其见识阅历不如人家,也有可能是别的原因,比如地方上的人脉等等--推行一件事,地方上配合到什么程度,可太重要了,第一代武学生是很难有这种人脉和影响力的,

除了少数郡县之外。

邵勋一边听,一边点头,示意他继续说下去。

“自后汉以来二百余年,士人已然根深蒂固。便是武人、胡人,一朝得势,也以娶世家女子为荣。”邵瑾又道:“梁州孙使君(孙和),为给儿子娶河东卫氏妇,听闻借了不少钱。刘侍中为与世家联姻,无论娶妻还是嫁女,只要对方同意,都会给大笔聘礼或嫁妆。”

邵勋又微微点头。

二百多年思想钢印下来,社会观念不是一时半会能扭转的。

在暴发户新贵们眼里,世家女子底下就是镶钻的,值钱。

也别说别人了,邵贼扪心自问,为什么那么喜欢往裴灵雁、羊献容身上爬?

当初王景风、王惠风姐妹,只要稍稍露出愿意从他的意思,难道不是欣喜不已?

仿佛睡这种女人,心理上的感觉就不一样。

在这件事上,邵贼不是第一个,也不是最后一个,几百、一千年甚至两千年后仍然会层出不穷。

“故凡事不可偏废。对士人,还是要有礼遇,要任用,要给他们体面。父亲不也是给他们保留了江南么?”邵瑾胸有成竹地说道。

邵勋嗯了一声,问道:“你说了这么多士人的好处,那你觉得这个天下怎样才是最好的?”

“士人、武人、胡人互相争竞,如此最好。”邵瑾说道。

“总算没昏了头。”邵勋暗暗松了一口气,又道:“说是这么说,但做起来可没那么简单。士人强了,如何打压?武人跋扈了,如何约束?胡人畏威而不怀德,如何控制?甚至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……”

这就是治国的难点所在了,没有标准答案!

比如你控制一个胡人势力,甲首领在位时,用这个制度有效,乙首领上位时,这个办法就没用了,因为甲乙二人性格、三观不一样。

最让人无奈的是,很多时候制度是不起作用的,还必须结合具体经办人的个人能力、影响力,双管齐下才有效。

设计制度容易,但用对人就难了,毕竟制度是人来执行的。

古代国家治理,真的特别考验个人能力。

“不过--”邵勋看着儿子,笑了,说道:“你能在十六岁这个年纪,就明白士人、武人、胡人互相制衡的道理,已经很不错了。”

邵瑾也暗暗松了口气,坐在那里,做虚心受教状。

邵勋站起身,突然问道:“你身边那些士人,你觉得他们是精粹还是糟粕?”

邵瑾愣住了,一时难以回答。

“别急着回答。”邵勋说道:“先好好想想,想明白了再告诉为父。为什么是精粹,为什么是糟粕?精粹和糟粕有没有可能发生变化,好好想,过几天告诉我。”

说完,正要离开时,看到儿子苦思冥想的模样,终究有些不忍心,道:“这是相人、用人的能力,别不当回事。”

说罢,转身离开了。

二十八日,邵勋返回了平城。第三批部队罢遣解散,回家休整。

他也准备班师回朝了,临走之前,他见了见被抓获的长孙睿一家及藏在其部落内的慕容氏使者。

刘虎败逃后,他的侄子、刘路孤之子刘库仁、刘眷也被送了过来。

邵勋将什翼犍唤了过来旁听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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