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也配？
杨见山并未刻意放低音调，充满蔑视的话语，几乎传遍了这一片演武场。
说此话时，更是故意将目光对准了某个方向。
众人看向面带轻笑的赵易，面色皆有些古怪。那夜赵师弟巷杀张大蛟一事，馆中可是许多人都知晓的。
“哦？这是冲我来了？”
面对杨见山的挑衅，赵易面上仍挂着淡淡的笑意，只是掩着口鼻，故作疑惑道：
“咦，好大的口气。这是谁今晨未刷牙便四处喷粪呢？”
杨见山面色微冷：“赵易，光凭牙尖嘴利可救不了你！若你是个男人，便来与我一战！”
“是不是男人，便不劳你多虑了。”
赵易松了松肩膀，轻笑道：“倒是你，今日故意逼我主动邀战，是不敢再等了？”
“你！一派胡言！”
杨见山面色陡然一滞，发觉其他人看自己的眼神都有了些变化。
赵易所言，确实点破了他心中所想。
无论嘴上如何不屑，但赵易惊人的武道进境，着实让他有些紧迫。若再等下去，待对方入了四阶，他恐怕也难有必胜的把握。
“看来赵某猜的没错。”
赵易毫不理会杨见山那铁青的脸色，作势欲走，却又陡然回身，长枪斜指：
“不过我想了想，择日不如撞日，既然你有心一战……那便，来战！”
“算你有点胆气！”
杨见山自然求之不得，当即应下。
二人比武的消息，迅速在馆内传开。
一个是有望洗髓的上一批弟子中的佼佼者，一个是馆主青眼有加的新晋武慧天才。二人一战，自是吸引了许多目光。
不过片刻，许多弟子都放下了手中的修炼，围观起了二人这一战。
刘震陈辉等人亦在其中。
“刘师兄，你说赵师弟能赢吗？”陈辉看着高台上的赵易，目中有些担忧。
刘震摇头：“若是往日，三阶对五阶，我定然不信赵师弟有任何机会。但那夜之后……说不定真有可能。”
“但杨师兄毕竟不是张大蛟这般野路子出身，据说他那一手白虎刀法，便是周教习都称赞有加。”
“且先看吧。”
二人言语之际，却见有好事的弟子早已开启了下注，叫道：
“买定离手买定离手！杨师兄和赵师弟，二人赔率各半，今日馆主教习们不在，感兴趣的快过来玩玩！”
倒真还有不少弟子上前押注，但其中大部分铜板都落在了杨见山那边。
“赵易虽有些本事，但我还是更看好杨见山一些。”
“若再过一月，我定然押注赵师弟。”有人这般笑言。
那夜赵易巷中一战，毕竟许多人都不是亲眼所见，张大蛟虽是五阶，但与有名师教导的同阶武馆弟子相比，亦有不少差距。
反倒是杨见山，一身武道基础实际上极为扎实，绝不是普通野路子可比的。
孰强孰弱，许多人心中已有定论。
杨见山同样觉得胜券在握。
当他踏上演武场时，当他握住自己心爱的刀时，倒真有一股气概：
“赵易，今日我便让你原形毕露，老老实实滚到长桌吃饭！”
赵易只是笑笑，缓缓伸出了一根手指。
“一？什么意思？”
所有人都有些疑惑。
“装神弄鬼！看刀！”
杨见山不再多言，修长的手臂甩动长刀，身入猿形，以极快的速度像赵易靠近。
“白猿步，杨见山动真格的了！”
有年长的弟子兴奋一笑，期待一场龙争虎斗。
相比之下，赵易却显得有些后知后觉，直到凛冽的刀风近身，似才反应过来，红缨枪将将扬起。
“赵师弟他，太过托大了！”
刘震忍不住皱眉。
一步慢，步步慢。被更高境界者占了先机，恐怕胜负已定了。
刀锋已至，长枪方起。
刘震与陈辉忍不住闭上了双眼，不愿看这败局。
正在此时，忽有风动。
那是什么声音？
有人发出惊疑。
似惊鸟啼春，春风过境，又似天下惊蛰，万物齐鸣。
石破天惊！
人们只见到一道白芒闪过，长枪便已荡开了裹挟着血气的刀锋，如龙似虎般的巨力，瞬间便将杨见山压得单膝跪地！
而那长枪，已在杨见山难以置信的目光之中，落在了他的身前。
距其咽喉，只余一寸。
“我……”
杨见山如鲠在喉，一时失语。
赵易却已收枪，退后三步，淡然一笑：
“承让。”
场面一度陷入寂静。
“一枪……”
半晌之后，方有人失神低语：
“赵师弟的那个一，原来是这个意思。”
一枪毙敌，一枪惊春。
即便是些早些年入门的年长弟子，竟都没看懂这一枪的路数。
杨见山似方才从难以置信中回过神来，口中不住喃喃：
“不可能……我怎么可能就这般败了。”
“杨师兄……”
余洋走至杨见山身边，欲要将其扶起。
杨见山犹自不愿相信：“这绝不可能！这一定有问题！没错！”
他似想到了什么，猛然抬头看向赵易：“没错！一定是馆主偷传了你什么绝世武技，你方能胜我。”
赵易本欲离去，听闻此言，却停下了脚步。
他一步跨至杨见山身前，居高临下，语气冷然：
“杨师弟。”
赵易故意将“师弟”二字咬的很重，目光带上了一丝寒意：
“严师兄是我极敬重之人。所以，你说话前，最好过过脑子。”
杨见山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失言，无力地垂下脑袋，不再言语。
赵易见他这般模样，没了再多计较的心思，反身向远处走去。
“杨见山，这个名字不错。”
抬手一抛，手中的木枪应声落入兵器架中。
“今后你见我，当如蝼蚁见青山。”
“赵师兄……”
赵易回头，唤他的是余洋。
他只是笑了笑，步履不停，渐行渐远。
弟子们望着他的背影，心中明白，自今日起，无拘武馆内，再无新生代可挡其锋芒。
……
内院，屋檐之上。
风不忌拈着一块赵易送他的桂花酥，满脸陶醉地送入口中。严如松恭敬地站在他身边，为其杯中添上酒水。
演武场上的一幕，自然都被二人看在眼中。
“枪势……赵师弟这一枪，已有几分高手气度了。”严如松点头微赞。
老风却未言语，而是起身拍了拍手中的糕点碎屑，似做出了某个决定，拍手道：
“就是他了，就这般定了吧。”
严如松神色讶异：
“师父，您前番不是还说要再等等吗？”
老风嘿嘿一笑：“那小子性子合我脾气，一些事交给他，我能放心。”
说着，又拿起一块桂花酥，口中含糊不清道：“更为难得的是，还做的一手好菜。”
严如松表情微汗：“我看是厨艺合您胃口才是吧。”
老风讪笑着摆手：
“那只是加分项，对，加分项！”
“对您来说这才是重点吧……”
老风却已不答了，自顾自躺在屋檐上，饮下杯中美酒，似是微醺：
“臭小子，这一手，真不错啊。”
也不知说的是饭，还是说的是枪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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