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前将一粒回气丹吞入腹中,陈均运转御风诀,在一片夜色中流星赶月般离场。
“立少爷看上的人,可不能轻而易举的跑了。”
那人身形一斜,身体碎如黑烟,又泼墨般融化殆尽,留下原地一圈砂石。
阴冷的寒潮大浪涌动般越过黑风岭,簌簌扑落碾入连绵不断的红枫林中,将火红碾得枯黄,将山道沁得萧索。
一白一灰两道遁光长袭而来,从低空掠过,惊起落叶风卷。
李立盘坐于拇指粗细的树梢巅,双目紧闭,手扶膝盖,显得老神在在气定神闲。
待得一片红枫落地,他猛然睁眼,双目绽出一股精芒。
“李家少爷倒是看得起陈某,倒也不必多此一举的额外布置一个锁灵阵,陈某不是那等痴傻之人。”
陈均按掌重重落地,右手指尖上寸许之地,已然凝起五个椭球火焰,在夜风席卷中也不灭不动,显得诡异非常。
“你算是散修里的一把好手。”
李立从树梢上洒然落下,眼眸中有一丝怒意,
“陈均,你若方才老老实实的上来引颈受俘,我本可饶你一命。但现在让我多费了一番功夫,却跟你没什么好谈的了。”
“奉哥让我向你问些事情,现在只能将你牙齿打碎再问了。”
陈均摸了摸鼻梁,心里窜起一股火苗,
“不愧是青玉李家,理直气壮到我像是从你家养的猪狗一般,我是吃了你家饭,还是刨过你家的坟?”
“毛头小子,安敢放肆!”
一声苍老的人声突兀出现。
砰!
陈均虚手一抬,以肘击掌,挡住蓦然出现的李家奴仆。
借助余波在黑烟中退了几丈,地面划出一道闪亮圆弧。
“还有后手。”
漆黑的树干抖擞着一弯,从中凭空多出几个锯齿嘴的人脸出来。
“一阶中品法术,鬼藤术。”
眼看就将其缠绕,陈均就势打出火流术,将其烧得焦黑无比,怪藤终于不再乱长。
“两个炼气三层家族修士,打一个练气三层的散修,要脸吗?”
李立不理会对方的嘲讽冷哼一声,从来不觉得自己说话有什么问题。
在他看来,监狱岛的所有人,包括进来的散修,都理应是李家的财物,跟自己家财用得着客气什么。
反倒是陈均这般不清楚自己立场的人,才是罪该万死!
他拔剑出鞘,一股剧烈的白光流泻而出,映照一张戾气十足的面庞。
他族兄李奉让他调查一番许文豹,本以为是件细如毫末的事情,付出的努力却远超他的想象,何尝叫人不怒。
“我便来教你认清何为下位!”
李立拔剑而出,剑身流畅狭长,剑柄轻巧,月光洒落剑身如流水淌过,不论是剑鞘还是剑身,都有种朦朦胧胧没有实体之感,看不出是什么品阶的法器。
再往腿一拍,其速忽然爆烈,持剑交臂着瞬间逼近目前!
陈均侧拉一步,脚下立时多了一道白光湛湛的丈许空槽。
“你们李家人都这么不讲武德?还是你从来没有家人教过?”
呼啦。
陈均衣袍斜飞,发出猎猎风声,反手搭弓连射两箭。
灵气爆开,李立横剑作挡,被余威震得退了几步,剑身嗡然作响。
他眉目中露出一股索然无味,
“无形之箭。这便是八宝阁的那把弓了,原本是挂着耍的,结果没想到真被人买走了。”
李立调侃一声,直接御剑而起,煞时剑如长虹贯日,灿烂夺目。
与此同时,隐没在黑暗中的老仆亦是提着一柄金色断匕法器,在枫叶铺满的地面踩出轻柔的响声。
这金匕亦是一把入品法器,灵动诡异,表面有黑气升腾。
剑光与刀刃同时到达!
躲避来之不急,陈均狞髯张目,三指勾弦,灌注巨大法力,耳畔如有风雷之声。
以攻对攻,两道明灿法光各朝一方流曳而出。
“好强的力道。”
老仆被余波震的闷哼一声,显然是经不住陈均打到他最难受的角度,被劲力崩开后滚地几圈,眼看要撞上树木又化作黑烟消失不见。
李立那灵体一般的长剑亦变成星星点点的灵气粉末,如幽灵鬼火昙花一现。
“这是,符箓?”
陈均双眼微眯,之前就感觉这把剑有些古怪。
他知道符箓,但却从未见过以武器形态出现的符箓。
“你倒是张了眼,李家之器符兼具武器本身力量也不需修炼走刀走剑之法,这场战斗你可以学的很多。”
李立微笑着解释,一副稳操胜券的模样。
说着并指掐诀,仿佛一阵火光将金色符纸点燃,空中又多出了一把庚金长弓徐徐落到面前,
“你喜好射箭,那我便看看你的箭法与我孰高孰低。”
嗖嗖!
几支带着金色流光的飞羽啸出,如同夜空中的明煌流星,与陈均的法力流矢空中相撞,炸出一片绚烂灵光。
“真麻烦。”
李立的实力从灵气碰撞上就能探出个一二,比之前遇到的易秋杨还要强上一筹。
更诡异的是,陈均感觉此人的法力绵绵不绝,比拥有青冥经反哺的自己还要浑厚。
顾不得对方是否会发现,灵目保持全程开启。
交战几个回合后,也是发现了原因,这人每每灵气亏空时,便会从储物袋中摸出一物含入口中。
此物比回气丹的速度更加迅速,不用等到丹力化开,便可迅速补充灵力。
“不可久战,缠绵则失势。”
陈均额头微微冒汗,果断做出决定,他也是第一次遇到灵目捕捉弱点依旧难以解决的麻烦。
老仆也不是什么水货,擅长灵动的近战攻击,纵使被攻击弱点也能极快的抽身而出,避免受到致命伤害。
“这时就显得瞬发法术的重要性了。”
瞬发需要达到圆满境界才可,不过好在他御风诀到达熟练,否则周旋两人都极为艰难,时间长了被拖死也不无可能。
锵锵!
尖锐的交击声从面前发出,陈均一踏树干,纵上半空,凌空转身反持飞燕,反锋将连续不断的金箭一一砍爆。
老仆阿福见缝插针,如潜入林中的豹子,迅捷出击,抓住陈均的空当,刺啦在下腹切出一道骇人的血槽。
血浆飞出,陈均面容微微扭曲,牙关咬紧。
然而动作并未有一丝迟疑,就仿佛提前等在这里。
“什么?”
老仆惊讶的发现,一直跟不上自己速度的陈均,突然用手肘夹住自己虎口!
猛地一撇,指骨不知道断了几根。
再抬眸时,对方手上发出急促的啸鸣声,青色的法光急速流动,其声如可割喉断颈。
剧烈的灵威下,两人的耳膜都同时流出鲜血。
“你不要命的么?!”
阿福的颅顶多了一个巨大闪耀的风刃,神情不由变得惊恐起来。
“不好!这个距离接下此招必死无疑!”
那老仆没有想到陈均会硬抗着被撕开下腹,也要从被动的局面中找到破局的办法,端的是狠厉无比!
根本不是这个年龄的寻常修士可以作出的抉择,而且常人即便如此打算也未必就能做到,知行合一从来都难如登天。
他也久经沙场,忙不迭反拉金匕一刀切在手腕,顿时鲜血四撒,传来骨骼组织被切断的声音。
一截断手作为代价,急促往后跃出。
那老仆也是额头猛烈的沁出汗珠,神情既恐惧又凝重,
“立少爷没有听从奉少爷的劝告,却是多吃了好多亏!”
然而他想法还未完,剧烈的风声又在耳畔乍响,风刃术仿佛如同鬼魅缠身摆脱不得。
“怎么会!”
他双眸中的风刃越发膨大,亦如他心中升起的恐惧那样。
“你跟了我一路,这便是予你的路费。”
陈均冷漠的道。
之前他一直动用的入门级御风诀,等到机会降临的这一刻才陡然加速,加速到熟练级别,打一个措手不及。
风刃术本就蓄力久,虽然威力大,但命中很难,没有熟练级的御风诀加持,再诱敌深入,不可能抓住老仆阿福。
风刃丢出后,极快的飞燕反锋将老仆所划开的伤口附近血肉尽数剜掉,若是有无形毒素也来不及蔓延。
再吞了一枚解毒丹进去,以保完全。
“陈均你敢!”
李立从空中急急掠下,身形几度闪动,凌空连续抽出两箭,比之前的威能更盛。
巨大的金光箭在风刃到达老仆太阳穴前爆炸,顿时金光大放,亮如白昼。
他本以为是一场单方面的虐杀,没成想还差点折一个阿福,虽说这是个下人,但对方将自己从小带大,不可能眼见其死在面前。
轰!
爆炸将地面震出个大坑,阿福在枫叶铺就的斜道上连续滚了数次,血污染的灰色袍子愈发深邃阴暗。
咳咳咳......
他剧烈的咳嗽着,挣扎又从地面缓缓站起,齿间唇隙全是殷红的血丝,衣衫亦是破烂不已。
“明日我会亲自去族堂为你请功,在此之前先将此人......”
李立的话只说到一半,蓦然发现一直在余光中的人影消失不见。
“少爷小心!”
阿福双眼瞪大,心中狂跳不已,似乎看见比自己死亡更加可怕的场景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