回气丹已经榨干丹力,陈均的法力余量只足以支撑起去追人和杀人其中一件,但这时候他毫不迟疑的选择留下李立。
“陈均,你莫要再装作无畏无惧,这世上总有你在乎的东西,你现在跪下求饶也于事无补,现在动摇悔之晚矣。”
李立捂住胸口,阴恻恻的笑着,他已经在这人身上浪费了太多时间,但他现在更想的是折磨对方。
黑漆漆的枫叶林中,一双眼睛默默的盯着这边,正是先前与陈均抢夺地龙蛋归属的青衣男修。
他没有选择去追杀吕如烟,而是在陈均出发之后就一直跟在后头,由于陈均和阿福的速度过快,他只能勉力催动遁光跟在后头,不过一会儿便跟丢了。
好在不久后枫叶林里传来强劲的法力波动,为他指引方向。
“好强大的法力气息,要不要去谋这机缘?”
他眼神闪烁,原本打算在阿福之后做一个螂后黄雀,然而这股法力波动还是让炼气一层的他心生犹豫。
斜坡之上每踏出一步都飞出去两三丈远,借助冲力他上了高树,又在树洞之中目睹了这波三方残局,他的目中露出一股强烈的渴望与贪念。
“修士一生能遇到几回这样的场景,机会错过不把握住,我此生恐怕再难有向上的道心。”
望着提着弓歪歪扭扭走路不稳的陈均,他的心情再难抑制,眼中的贪欲喷薄而出,手中凝出一道法力光辉。
“金光术,杀人夺宝,就在此时!!”
然而,令他瞠目结舌的是,他的金光术虎头虎脑的击出,在空中被一道绿光削弱,却是连百燕还巢的法光都无法侵入。
“什么?”
他并未注意到,以为自己实力不济,不甘的叫嚷道,
“凭什么炼气一层,和炼气三层差距如此之大?”
“你就是炼气四层,今日我也将你拍死在这。”
一声雄浑清晰的嗓音传来,青衣男修乍然生寒,慌张道,
“什么......什么人在此处说话?!!”
他神情大骇,明明从始至终都只有自己一人在暗中窥视才对,这个声音是从何来的。
他猛然转头,就见个硕大身躯庞如小山的人巍峨立于身前。
他面宽耳大,眼睛细小,脸上露出一股如菩萨佛祖一般的慈悲笑容。
“啊!”
惨叫声惊起飞鸟。
阿福攥着拳头低声一句,又眼神坚决的从地腾空而起,如飞鸟出林。
“立少爷。”
李家人每一名受到器重的嫡系,出生之日起都将拥有一枚老祖御赐的《上玄金刚箓印》,取了心头血与一名筑基修士精血画制而成,不可用品阶划分,危机时刻可生成倒扣的金珠空间,阻挡筑基以下的任何法术攻击。
李奉少爷距离此地并不算远,以他的速度全力奔袭,应当能赶上让其来支援。
“立少爷等我!”
老仆脚尖一点树冠顶,化为一团灰色烟气遁走,烟气在雨幕中反复腾挪穿梭消失在烟雨朦胧中。
越过最后一个万丈深崖,就将到达李家人所隐藏的凡人村镇。
他蓦然感觉背后一道阴凉袭来,阿福转身一看,是道绿油油的浑厚掌印。
............
猪头张如拎起一只小鸡似的将黑衣老者提到崖边,随手丢了下去,空中将其储物袋摄回,啐了一口道,
“我地煞盟之人,岂能让你外人杀了去。”
他自城里回来就感觉不对。
洞府无人,看守又说见到陈均出去,接到疾驰而回的羽林翁传信地煞盟的小厮,猜测多半陈均被困在了枫叶林,于是十万火急的赶了过来。
————
陈均竭力劈砍在金光法罩上,在上面竟连一道痕迹都未造成,便明白这至少是一道筑基级别的防护箓气所化。
“可惜。”
他面露遗憾,最后一丝灵气被其所消磨干净,亦不能突破这道箓力所化屏障。
“散修陈均,下次相见,我不会留手!”
看着法罩中心的洞口,李立咳出几次鲜血,将五色真元打入其中,通道立刻扩大为一人可通过的程度,遁光一闪迅速从地下逃了。
猪头张冷冷的看着这一幕发生。
他原本可以早些出来协助陈均,或是将李立直接斩杀在逃亡路上,但他并未如此做,不知为何,他总觉得让李立逃生也许未必是件坏事。
看着陈均眼中勃发的杀意,他的戒心总算是放下了。
猪头张徐徐从树后走出,丢出一颗绿油油的丹药,笑吟吟道,
“三弟,伤势如何?这是枚一阶中品疏脉丹,平复心神,稳固灵气的作用。”
“多谢。”
陈均目光收回,并未沉湎在怒气中。
也不跟对方客气,方才他用灵目瞥见到有个炼气一层的杂鱼与猪头张身影重合,那杂鱼还想偷袭自己,但最后倒下了。
猜测八成是被猪头张解决了,心中难得升起一丝暖意。
“好在没有杀了李立,与青玉李家之人决裂还为时尚早。”
猪头张徐徐踏来,笑容满面的说出一句大逆不道的话来。
旋即他又想到,他本单纯抱着不让陈均死在外面的念头,但最后的迟疑不出手又不禁让他自己悚然一惊。
“我怎么越发的像那头老豹子了。”
————
青石村,监狱岛内外壁之间,一个不起眼的山脚凡人村镇中。
院落方方正正,只有浅褐色的木篱笆规规矩矩严丝合缝的围了一圈,院中种了一颗四季皆可结果的三人高李子树。
入口处蜿蜒铺垫几块不圆不椭的大青石,雨水落下却不曾打湿过,鸡鸭咕咕嘎嘎的争相叫着,不知在院中啄食着什么。
一个十五岁左右的布衣少年正持笔在木简上勾勾画画。
“道历425年,泉家客卿段正虎,因将十万余土著投喂妖兽吞魂鸦食用,被检举弹劾,李家为平息众怒,贬段正虎入矿场西区。”
“426年,段正虎逼迫三十余炼气四层修士签订魂契,成立星火盟,自封盟主。”
“429年,星火盟迅速壮大,笼络了西区几乎七成的西区炼气中期修士,与狱卒争斗不断,星火盟作威作福。”
写道这里,李奉在左边画了个大圈。
“430年,为防止段正虎帮泉家谋私,暗中筹措自身力量,准家主李奢蛟决定将自己老仆许文豹投入东区,左右平衡势力。此举遭到泉家高层的激烈反对,但李奢蛟力排众议,将这枚棋子毅然投下。”
“432年,在李家的扶持之下,许文豹的势力迅速发展,已经到达可以与段正虎匹敌的程度。”
李奉又在右边画了个同样大小的红圈,凝重沉思起来。
“泉家是李家最大的附庸家族,李家担心泉家在矿区牟利壮大自身,又趁着这几年上宗压制的特殊时期李家首尾难顾,最终形成附强主弱的局面,于是打压泉家力保的段正虎,投入一人去暗中制衡,此举似乎并无问题。”
李奉挠了挠头,低声的呢喃道,
“问题出在许文豹这里。”
“许文豹的势力发展的如此迅猛除了李家的帮扶以外,还源于一名作为军师管家角色的猪头张,一名忠诚不二的打手刀疤脸,这两人皆是无名无姓,皆是许文豹自己招揽的人才。”
李奉在无名无姓和自己招揽的这两个地方画了一笔朱红,勾出重点。
“这事总让我觉得不安是怎么回事?”
“正是因为这股不安,我让立儿前去接触,为了不打草惊蛇,选择的不是他熟悉的刀疤脸与猪头张,而是选择新入地煞盟的陈均作为突破口,以期迂回的方式管中窥豹。”
李奉深深的吸了口气,感到一股冰凉的寒意,
“青玉之事,唯谨与慎。”
或许是山间清凉雨后沁人,双手交叉的手指不自觉的颤抖起来。
“上御下,还是,下克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