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龙长吟在祁连山巅回荡第七个昼夜时，洛川的靴底已陷进嘉峪关瓮城的流沙层。量天尺化作的青铜长枪扎入城墙裂缝，枪身星宿纹路正将月光折射成《河西走廊舆地图》——光斑汇聚处，露出被唐卡覆盖的秦代地宫入口。
九十九级青铜台阶泛着水银光泽，每阶都嵌着半截断裂的戈戟。洛川踏过第三十三阶时，整座地宫突然翻转，汉代星象图在天顶流淌成银河。他嗅到铁锈与龙涎香混杂的气息，那是秦始皇封存九州兵煞之气的味道。
地宫中央的玄晶台上，沉睡着一柄形制奇古的唐刀。刀鞘表面布满鱼卵状凸起，细看竟是微缩的敦煌千佛洞浮雕。当洛川指尖触碰到刀镡处的饕餮纹，那些佛像突然睁眼，三百六十五双金瞳同时凝视少年。
“含章饮血，方证因果。“
刀鞘内部传来编钟般轰鸣，洛川掌心血珠滴落的刹那，整柄唐刀竟融化成水银状流体。液态金属顺着他的臂骨攀爬重组，腕部浮现出《考工记》记载的“金锡半谓之鉴燧之齐“篆文。
壁画上的持箜篌飞天突然振袖，青金石颜料剥落处露出活人肌肤：“周穆王驾八骏巡西时，曾在此处埋下四凶命门——看好了！“
她指尖拨动箜篌二十三弦，地宫四壁的秦代砖石开始倒流时光。
洛川看见液态含章在历史长河中变幻形态：西周时是丈八蛇矛刺穿猰貐咽喉，汉代化作环首刀斩落刑天首级，至魏晋又变成陌刀劈开混沌迷雾。最终定格成他手中长枪时，枪尖正滴落着未来才会沾染的梼杌之血。
飞天突然破碎成星屑，地宫陷入《甘石星经》记载的“荧惑守心“天象。七十二具青铜甲胄从兵马俑坑中升起，手中戈戟排列成困杀白起的伊阙之战军阵。洛川旋身挥枪，含章触碰到第一柄青铜戈时，戈身铭文突然暴起——竟是活着的甲骨文！
“辛酉卜，争贞：今夕奏舞，有来自西的祸...“
甲骨虫豸般爬满枪杆，洛川感到整条右臂正在被改写为商代卜骨。千钧一发之际，含章再度液化重组，化作敦煌壁画中的金刚降魔杵，杵头日月纹轰然迸发吐蕃密宗真言，将甲骨文震碎成卦象残片。
当最后一具青铜甲胄坍塌成铜绿粉末，地宫深处传来锁链崩裂声。洛川跌坐在秦始皇封禅用的黑玉祭坛上，发现祭坛沟槽里流淌的并非水银，而是凝结了两千年的血琥珀——每一滴都倒映着不同朝代的烽火。
含章突然自主刺入祭坛，枪身浮现大禹治水时的九州山川图。洛川的太阳穴突突跳动，听见自己血脉里传来黄河改道般的轰鸣。那些血琥珀接连炸裂，化作《穆天子传》竹简悬浮空中，其中缺失的第八卷，正用甲骨文书写着他的生辰八字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