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急灯的冷光在沐雨脸上切割出深浅不一的阴影，她的液态泪痣正在凝固成琥珀。王珏的指节叩了叩实验台，震得那本悬浮的笔记泛起涟漪：“你说要母体心脏——归墟里那个泡在过滤池的肉块，也是你？”
“那是我的胎盘。”沐雨用鱼竿尖挑开领口，锁骨处的青铜烙印下隐约可见搏动的金纹，“观测者把我钉在时间锚点上，每个时空的我都是本体的一部分。”
她突然拽过王珏的手按在自己脖颈，皮肤下的机械血管正在吞噬灵韵纹路，“感觉到了吗？这具身体每秒钟都在熵增。”
王珏触电般缩回手，鎏金竖瞳映出笔记纸页上的异变——那些墨迹正化作纳米虫群啃食沈辰雨的签名：“你在吃他的记忆？”
“是消化。”沐雨打了个响指，虫群突然凝聚成微型母体胚胎，“沈辰雨把大灾变的真相切成三千份，藏在不同的时间锚点。观测者，AI叛党，还有......”她的目光扫过王珏后颈，“某些自以为是的救世主，都在玩拼图游戏。”
通风管传来金属疲劳的呻吟。王珏注意到沐雨的耳廓在轻微颤动，那是归墟里机械佛陀逼近时的应激反应：“你怕他们找到这里？”
“我害怕的是你。”她突然用鱼竿刺穿悬浮的胚胎投影，爆开的量子火花中浮现出十七具燃烧的克隆舱，“知道为什么你的灵韵纹路是暗红色？因为每个时空的我在死亡瞬间，都会污染一条染色体。”
王珏的腕表突然发出尖锐鸣响。表盘玻璃内侧的盐晶灵韵正在生长，拼出倒计时：【00:07:32】。沐雨嗤笑着扯断鱼线，将沾血的神经菌丝缠上他手腕：“这是你当前时间线的寿命，用母体心脏换续命的方法，很划算。”
“代价是什么？”
“代价是你永远不能抵达真正的归墟。”她指尖划过虚空，唤出段全息影像——大灾变初期的避难所正在被银色菌丝吞噬，年轻的沈辰雨跪在培养舱前，将手术刀刺入某个与王珏容貌相似的男人眉心。
王珏的脊椎突然传来灼烧感，第七道灵韵刻痕迸出蓝焰。他扯开衣领，发现皮肤下浮现出沈辰雨的手写体：【所有馈赠皆有价码】。
“三、二、一......”沐雨突然开始倒计时。
在腕表归零的瞬间，王珏将冷冻管掷向空中。金色神经节在两人之间炸开，化作三百条纠缠的量子通道。
“吃慢点，小心噎死。”他冷眼看着沐雨吞噬那些通道，她的机械义眼因过载迸出火花。
“听着，菜鸟。”沐雨的声音夹杂着电子杂音，“你现在处于大灾变爆发第七天，观测者还没铸造青铜算筹，AI叛党仍在沈辰雨的防火墙里装死——趁现在去B区冷库，把灵韵核心浸泡在液氮里。”
她甩来的神经菌丝突然刺入王珏太阳穴，将一串佛纹代码烙进视觉神经：“这是认知滤网的源代码，能让你调用灵韵力量时，骗过时间锚点的监测。但记住......”
她的身影开始量子化，鸟嘴面具从虚空中浮现：“每次使用都会加速染色体污染，等你长出第十八道刻痕时——”
爆炸声吞没了后半句话。王珏在避难所坍塌前冲出气密门，腕表显示的时间突然跳转为【大灾变第1年】。走廊尽头的安全出口标识闪着绿光，下方却用血写着崭新的警告：【不要相信戴泪痣的女人】。
……
王珏的靴底碾过碎玻璃般的辐射结晶，地表的风裹着金属腥气灌入鼻腔。他站在避难所出口的斜坡上，望见的天穹是浑浊的钴蓝色，云层中垂落着亿万条银灰色絮状物——那并非真正的云，而是悬浮的纳米修复剂因辐射变异的聚合物，像垂死水母的触须般缓缓飘荡。
地平线处矗立着旧世界的残骸：斜插入地的磁悬浮轨道如同巨兽的肋骨，焦黑的广告全息屏上卡着半截飞机引擎，更远处有团螺旋状生长的暗红色植被，叶片边缘泛着佛纹代码的微光。他蹲身摸了摸龟裂的沥青路面，指腹沾上的不是尘土，而是细密的神经菌丝孢子，正试图钻进他的毛孔。
“灵韵滤网启动。”
王珏默念沐雨教授的佛纹代码，视网膜上立刻覆盖半透明数据层。那些孢子被标记为【惰性污染物】，而左前方五百米处的便利店废墟则标着【热源残留】。他握紧从避难所带出的合金管，鎏金竖瞳扫过每一个阴影——被掀翻的自动贩卖机后可能有变异鼠群，扭曲的钢筋丛林里或许藏着观测者的侦查无人机。
然而整整三小时，唯一的活物是风。
风掀起便利店门口的塑料布，露出下面干涸的血迹拼成的箭头；风刮过生锈的太阳能板，奏出类似梵音的和弦；风甚至卷来张残破的报纸，头条标题《量子佛修协会成立》的日期显示这是大灾变第43天，但王珏的腕表仍固执地停留在第7年。
黄昏降临时，他望见了光。
不是佛纹代码的猩红，也不是灵韵的鎏金，而是篝火的橘色。那光芒来自一座由地铁车厢改造的堡垒，车厢外壳焊接着防辐射铅板，顶部架设着用青铜算筹改造的雷达阵列。更令人心安的是围墙——不是金属或混凝土，而是千万本浸透阻燃剂的书籍砌成的知识之墙，《时间简史》与《金刚经》的书脊在火光中忽明忽暗。
王珏的脚步骤然凝滞。
他看见围墙上钉着块铁皮，弹孔累累的表面潦草地写着：“识字者请叩门三长两短，文盲滚蛋。”
而铁皮右下角，有个眼熟的泪痣涂鸦正在渗出鲜血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