镇痛泵的阻塞警报持续到第七声时，苏晚在混沌中听见了细胞分裂的声音。
那是一种类似冰层绽裂的细微响动，从髂骨深处的恶性肿瘤传来——仿佛有无数只白蚁正在啃噬她的生物钟。
“醒醒！要冲管了！“张姐的声音穿透吗啡的迷雾，10ml生理盐水在注射器里折射出冷光。
苏晚勉强睁开眼，视线聚焦在输液架上晃动的药品追溯码标签。扫码显示的批次号与江述实验室门禁卡编号后七位完全重合。
陆遥突然冲进病房，手中的戏服翅膀沾着人造雪屑：“死亡天使的坠落角度需要你的实时心率数据！“她将无线传感器贴在苏晚锁骨下方，“江述说当心跳超过140BPM时，舞台吊索会同步倾斜17度——“
“像七年前图书馆倾斜的书架？“苏晚扯掉传感器，电极片在皮肤上留下北斗七星状红痕，“你们在复刻火灾动力学模型？“
空气骤然凝固。程奶奶的轮椅碾过门口掉落的戏服纽扣，发出清脆的碎裂声。那枚烧焦的贝母纽扣裂成两半，露出微型射频芯片的金属光泽。
“这是增强现实道具。“陆遥蹲身捡拾碎片，指甲被芯片边缘割出血珠，“用来捕捉观众的情绪波动...“
苏晚的指尖触到枕下的芒果干包装袋。保质期标签下的铅笔字变得清晰：「第七次谎言触发时，吊灯坠落坐标=当年书架坍塌点」。她忽然想起江述实验室的白板上，那些用化疗周期标注的舞台机关设计图。
张姐推来超声机，耦合剂在苏晚腹部涂抹出冰冷的轨迹：“肝脏转移灶又增大了，这次穿刺要避开膈肌。“
探头滑过肋间隙时，显示屏上的肿瘤像朵正在爆发的日珥，与江述母亲PET-CT影像中的病灶呈现镜像对称。
“能给我看看穿刺针型号吗？“苏晚突然抓住张姐的手腕，“16G还是18G？“
这个突如其来的专业问题让护士长停顿两秒。在肿瘤科四年，她从没见过病人询问医疗器械规格。
“16G半自动活检针。“张姐打开无菌包，银色针管在无影灯下流转寒光，“但你现在血小板太低...“
“我要清醒状态操作。“苏晚撕开皮肤消毒巾，异丙醇气味刺激着癌细胞躁动，“就像游戏里死亡天使的觉醒仪式。“
陆遥的隐形眼镜记录仪闪烁红光。当穿刺针刺入皮下组织的瞬间，江述实验室的监控屏幕同步亮起——苏晚的疼痛阈值曲线与七年前火灾热力学模拟图重叠，在42秒时达到峰值共振。
“果然需要这个角度的力学参数...“江述对着耳麦低语，烧焦的纽扣芯片正将穿刺数据传回服务器。他手边的《追风筝的人》里夹着苏晚的典当合同，克罗心手链的照片旁批注着：「抵押物已转化为生物传感器阵列」。
穿刺针撞上髂骨时，苏晚在剧痛中看见记忆回溯的闪光。十七岁那天的骨髓穿刺室里，母亲用《小王子》盖住她的眼睛，而此刻她清晰看见针管里提取的骨髓液——淡粉色液体中悬浮着银色纳米颗粒，那是江述团队研发的靶向给药载体。
“大颗粒栓塞！“张姐突然按住超声探头，“快停针！“
但苏晚已经压下穿刺枪扳机。活检针管内的暗红色物质不是骨髓，而是来自当年火灾现场的书架木屑——那些被注入她体内的碳化微粒，此刻正沿着血管构筑疼痛的巴别塔。
心电监护仪发出濒死警报。在意识消散前的0.7秒，苏晚看见江述冲进病房，他白衬衫的第二颗纽扣位置嵌着微型摄像头。这个角度正好捕捉到她瞳孔收缩的精确速率，那是校庆舞台机关的最后一道解锁密码。
“生存算法验证完毕。“江述在心跳停搏的直线中轻声说，“现在可以开始真正的治疗了。“
程奶奶的尖叫从走廊尽头炸响，她举着《小王子》撕下的插图，泛黄的纸页上印着当年消防管道的结构图——与此刻输液管路走向完全一致。